1 2
无边落寞:那您怎么看前段时间在网上闹得很区的赵丽华的梨花体?
张执浩:赵丽华是我的朋友,包括后来武汉晚报和武汉电视台都采访过。我不是为朋友说话,就是我觉得,赵丽华是写出过好诗的诗人,她的恶搞,是因为中国的诗歌它到了这样一个特珠的阶段的时候,因为我们中国已经把所有的伟大的、崇高的、严肃的东西,基本上全部反掉了,那么诗歌,基本上就是我们的一种宗教,也要把它颠覆掉,它迟早会成为恶搞的对象,那么不幸中选择了她,她被选中。
无边落寞:您觉得她在网上流行的,象《廊房的雪》.......
张执浩:我觉得《廊房的雪》写得很好,廊房在下雪,北京在下雪,几句话,意味无穷。很多人在指责赵丽华的时候,我们这样想,如果赵丽华她现在不写诗了,有三首诗能留在我的记忆中,留在很多更好的诗人的记忆中,那么赵丽华是一个成功的诗人,但很多指责赵丽华的人,真的一文不值,一首诗都没写出来。
无边落寞:那么我就想问一下,您作为赵丽华的朋友,她在写梨花体的这些诗的当中,有没有获得商业利益呢?
张执浩:没有,她只获得了伤害,按我的理解。诗歌是不可能带来利益的。获得利益的是一些传媒,增加点击和发行量。
无边落寞:余地靠写东西来维持生计,您怎么文学与谋生的这种关系?
张执浩:象余地这样职业写作的人非常多,我都认识很多不要职业的。有的专门为网络写,有的为报纸写,写小文章。有的人活得很好。
无边月色:你觉得余地的文学写作可以维持生计?
张执浩:可以维持生计,但是不能发财。湖北是一个通俗文学大省,象你给知音写一个文章,千字800元。
无边月色:但是你会不会看重这样的文学呢?
张执浩:如果你是为了谋生,就不看重这些东西了。如果你具有写作才华,你就去给知音写吧,如果你有力气,你就去抗包去吧。没有什么区别。
无边落寞:您觉得知音等这样一些杂志上他发表了文章,您认为它称之为文学吗?
张执浩:它可以保留另外一块领地,余地也做得到,一边写一些文章,一边写一些东西维持生计。
无边落寞:有的人写诗是用来练笔,增加他的简洁、敏感、语句、结构....
张执浩:这个很好。诗歌它要求必须很简短的表达一些东西。我就觉得千万不要随便就把自己当作一个诗人来对待。我也非常警惕这一点。
无边落寞:您在写小说《水穷处》时,是怎么把从诗歌得来的这些技巧溶入进去的呢?
张执浩:我的这个长篇《水穷处》,张望主人翁,你(无边月色)读过的,它也是很极端的,就是把很多温情的东西、大家都在回避的东西,背判的问题,把它全部撕破了,后来很多朋友,几十年没有联系的朋友,八十年代,在大学时见到的,后来打电话过来,说你好像在写我,那么就是说,张望表面上是一个人,其实是一个群体,其实我把它撕开了而已,下一步《水穷处》接下去一开始,倘若妻子知道丈夫偷情了,背判了她,妻子怎么办,提出离婚,丈夫不同意离婚怎么办?一开始就要完成探讨不留余地。
无边月色:采取一种中庸的态度。
张执浩:我们可以想像,一对夫妻婚姻出现了问题,即将破裂,妻子提出离婚,丈夫不愿意,在没有小孩的特定情况下,怎么办?所以,这个故事一开始就把伤口拿出来,然后再把它缝上,一开始是背判,后面就是饶有兴趣的,背判比不背判更加难受,探讨这个时代中年夫妻之间的情感问题。
无边月色:那你怎么看待文人,或者说诗人的情感困惑,有的人就认为诗人的生活是堕落的,不负责任的。
张执浩:诗人肯定是一个多情的人,他的想像力比较发达一些,这样会造成一些误区,实际上诗人也不是大家所想像的多情的种子,不负责任的人,我们不能因为少量的诗人来说这样一个群体。
无边月色:我们这里有一位网友提出问题,说您认为诗人是不是一种职业。
张执浩:严格意义上来说诗人不是一种职业。
无边月色:就你刚才谈过的,写诗不是写出来的。
张执浩:小说是可以成为职业的,每次写小说我都找一个地方住下来,隔绝与外面的联系,写上几个月,每天三千字或者五千字,状态好写五千字,前面也有很多积累的过程,几十个细节要走到一个地方,一般我写到八万字就想吐,但必须捱过这一点,就是你每天都要写,要上电脑。
无边月色:写诗就不是这样。
张执浩:小说写起来后是体力活,写之前是智力活,写诗从头至尾都是智力活,走在路上就可以写一首诗。
无边月色:它不是说你尽力啊,努力啊就能写出诗。
张执浩:既然诗不是写出来的,为什么要成为一种职业呢?如果是一种职业,以诗人自居,反过来就会产生其他的问题。
无边落寞:您在今年六月份被评为中国十大新锐诗人。
张执浩:有这回事,这是《羊城晚报》《中国当代汉语诗歌中心》,包括一些媒体,红网啊在网上做的读者问卷。
无边落寞:我想提到另外一个问题,十大新锐诗人光写诗的话,能不能养活自己。
张执浩:这十个诗人都不是专门写诗的人。
无边落寞:假如说。
张执浩:光写诗都不能养活自己。
无边落寞:也就是说要写小说散文或其他之类的。
张执浩:我觉得所有的人写作,必须要做到肉体在场,这就回到你所面临的日常生活,坐哪,手放哪,吃什么这些基本生活来谈,这并不是庸俗,衡量一个人是不是高雅,灵魂是不是高洁,不是说他不吃不喝,修炼苦修。我觉得要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我对诗歌的理解,它是一个很隐秘的精神活动,我写小说别人可以看,我写诗的时候是不能有任何人在身边走动的,选择一个角落,它有一种躲藏感,所以很多时候我们赋诗一首,面对一棵树怎么样的,这就要我的命。
无边月色:但是也有这样的诗人。
张执浩:有有,奇才奇才,但是我不行,我缺乏这方面的才能。
无边月色:可能是那种写作方式是不是我们所说的大众化。
张执浩:有的人聪明能写出这样的好诗来,但是我不行,我很笨。
无边月色:你对诗歌的定义我是比较赞同的,诗歌是带给人温情的,向上的力量。
张执浩:这是一个方面,现代诗歌实际上要渗透到别人的内心去,每个人的内心是不一样的,阴晴圆缺的,甚至阴暗的,也有阳光明媚的兴高采烈的,这个时候你搞个很忧伤的诗歌。
无边月色:他这个时候可能就不太接爱了。
张执浩:因为诗歌并不一定要引用一种模式,一定非要引人向上,其实也可以引人向下,其实都可以,因为它要把你从神的地位拉下来,成为一个凡人,来感受我们的日常生活,肉体上的快乐和精神上的愉悦,不向我们以前样诗歌就是匕首投枪号角。
无边月色:我的感觉,您的诗呢,思路开阔,比较朴素的,然后都是比较温情的,我看到有些句子:“我真的愿意做一个披头散发的老父亲”,写这些的时候,你会不会流泪?
张执浩:我会流泪,但随着年纪大了心越来越坚硬,流得是越来越少。我的诗歌分为几个阶段,早期的诗歌有温情的一面,恬静,纯洁,整个色调比较明朗,就像一些批评家所说的“富有乐感”,后来不断调整不断变化,我母亲去世,2000年前后有个调整,就变得有些凄苦,对生命的质疑,不能挽回生命产生的悲伤感,在这两年,在生命经历了很多,又起了一些变化,包括刚才我们谈到的小说《水穷处》,其实他们都在想撕开一些东西,真相,真实的内心,所以最近一两年有人读我的诗歌,说张执浩的诗好恶毒,前不久刚写了一首诗,写好贴在网上去,有朋友看见了,说读你的诗要自杀。也就是说把一些东西撕开了,比方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包括我说的几个男人在酒吧喝酒的一个孤苦的过程,我写过“你们拿星光兑换萤火,我拿堕落赎罪”。去年我接爱北京青年报采访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个问题,题目就是《我要做一个玉石俱焚的人》。
无边落寞:那等于你在与过去背判?
张执浩:朋友们都在评价我,说我身上有一种纯真的气质,这几年越来越面对这样一些问题,来回避它,那么就贯穿到你写作当中的态度,余地的死我们感到可惜,如果以前认识他,我们可能会进行交流,也许他不一定会接受,我们都是孤苦之下走过来的,要不断地调整自己。
无边月色:那我们最后聊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吧,刚才我们提到的诗与生活浪漫的问题,这个方面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有没有浪漫故事?
张执浩:我没什么浪漫故事。
无边落寞:比如说受到徐志摩诗的影响。
张执浩:没有没有。
无边落寞:那么在写诗的过程当中或者接触这些写诗的朋友当中,有没有很有趣的事情?
张执浩:我在强调一点,首先要做一个有趣的人,我曾经写过两篇小文章,我可以提一下,一个是讲如果你没有高级趣味,那么你要从低级趣味开始,至少要做一个有趣的人。我们生活中很多人没有趣,我不愿意阅读无趣的文学作品,除非你是学者非要研究它,作为读者不愿意读枯燥无味一点趣味没有的作品,那么我们在生活当中不愿意与无趣的人打交道,在写作当中尽量把自己的作品写得有趣,在我们日常生活当中提炼出一些细节,这些细节非常重要,在文学作品中它就会变得生动起来,文学作品中的血肉,多半就是讲它的趣味;谈到诗人我还写过一篇文章,写大冷天两个孩子在墙角撞身取暖,实际上每个诗人都是很孤立的,但并不是孤独。他不可能找到别人来帮他。
无边月色:他可能在写作的时候……
张执浩:那么他在写作的时候就要和看不见的读者交流,我主张要多交流,要撞身取暖。
无边月色:有一位网友就提到的因为写作造成不得志的问题,你是怎么度过这个阶段的,你有没有过这个阶段?
张执浩:也有,你看我们在九十年代初期,我们那个时候的写作氛围远远不如现在,假如我和华师的两位朋友来往的话,最多只能骑自行车,从音乐学院到华师,我写的作品出来之后要通过信件邮寄到他那里去,如果要见一次面要这个星期约下个星期见一次面,现在就不一样了,手机通讯非常方便,那个时候连电话也没有,交流非常不便,那个时候我们是非常孤立的,也没有那么多杂志发表,非常艰难,出版现在有钱可以出,那个时候有钱也没有用,完全就是绝望状态,你不知道你的前途是什么,这时你就要在日常生活中交往,不要去冥思苦想,我觉得就要在生活当中寻找动力。
无边月色:找出乐趣来。很多网民提到这样的问题,如果诗人的归属走向死亡,可怜天下父母心忍能放弃做诗人,这个问题前面已经回答了,并不是诗人的归属就是走向死亡。
无边落寞:是不是和这个也有关系,以往的诗往往是载文传道,或者表达什么政治抱负,像李白啊杜甫啊,看到现实当中的景象有感而发,而现在呢,诗人写诗回到自己的内心了,他走不出去,总是写他的那种莫名的情感或情绪。
张执浩:回到内心是没有错的,当代或现代作品回到内心这个方向是没有错的,但必须从内心挥发出去,就像弹簧必须要弹回去,这个关系要处理好,不能说窝在心里像一个肝病患者,就要培养一种能量把它反弹出去打动别人或打痛别人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
无边月色:我们再回答一位网民的提问吧,他谈到你戴帽子,是特地摆酷还是隐藏自己?
张执浩:没有没有,我可以取下帽子,我以前是长发飘飘,头发很长,今天夏天天气较热我就剃了个光头到现在头发还没有长出来,就戴帽子,就这么简单。
无边月色:要么剃光头要么留长发?走极端就是诗人的个性了?如果让你给诗人朋友一句忠告的话,你会说什么?
张执浩:还是针对余地这件事来谈吧,我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句话:贫穷不是罪恶,再用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在生中是看不见死的,死亡只有一次。我刚才看了一些网友说是不是通过死亡来奠定他的位置什么什么的,我觉得不对,我觉得大家要多一点同情心,并不能说为了出名而选择死亡,我们要有起码的良知和怜悯之心。
无边月色:这也许是诗人应该保持的一种心态,这里有一位网友写了一首写《读张执浩的诗》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张执浩:谢谢
无边月色:那今天我们的节目就做到这,感谢各位网友的参与,谢谢嘉宾张老师。
张执浩:谢谢大家。